《法句經註釋》課程

《法句經註釋》第5則本事 — 憍賞彌比丘的本事(Kosambakavatthu)‧ Dpd 6

法曜比丘編譯

版本 2026年9月1日 ‧ PDF 與內文同步

2026-09-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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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雙品(Yamakavagga)

5. 憍賞彌比丘的本事(Kosambakavatthu)

6. pare ca na vijānanti, mayamettha yamāmase.

ye ca tattha vijānanti, tato sammanti medhagā”ti.

其他人不知此理:「我們終究皆不免一死。」

然而,明白此理的人,一切爭鬥便由此止息。(Dpd 6)

憍賞彌比丘的因緣故事

「其他人不知此理」:導師住在祇園時,針對憍賞彌的比丘們宣說了這一法教。

因為在憍賞彌的瞿師多園中,住著兩位比丘,各有五百名隨眾:一位是持律者,另一位是說法者。

有一天,說法者處理完身體的便事後,將洗淨所剩的水留在水房的容器裡,便出去了。後來,持律者進入那裡,看見那些水,出來後問另一位:

「賢友,這水是你留下的嗎?」

「是的,賢友。」

「那麼,你不知道這裡有犯戒嗎?」

「是的,我不知道。」

「賢友,這裡是有犯戒的。」

「既然如此,我會對此作補救。」

「但是,賢友,如果你並非故意,而是由於忘念而做的,就沒有犯戒。」因此,對於那一犯戒,他便生起了「無犯」之見。

然而,持律者告訴自己的弟子們:「這位說法者,即使犯了戒,也不知道自己犯戒。」他們見到說法者的弟子們,便說:「你們的和尚即使犯了戒,也不知道那是犯戒。」那些弟子回去把此事告訴自己的和尚。他便這樣說:

「這位持律者先前說『無犯』,現在卻說『有犯』,他是說妄語的人。」

他們便前去說:「你們的和尚是說妄語的人。」

他們如此彼此使爭吵不斷增長。後來,持律者得到機會,便以說法者「不見罪」為由,對他作了舉罪羯磨。

從那時開始,他們那些供給資具的施主與護持者也分成了兩派;接受他們教誡的比丘尼、守護神,以及與那些守護神彼此相識親近的空居天神,也都分成兩派。如此一直到梵天界,所有的凡夫都分成了兩個陣營。從四大王天開始,一直到阿迦膩吒天,皆成為一片同聲的喧嚷與騷動。

這時,有一位比丘來到如來之處,向他報告:作舉罪羯磨的持律者之弟子們持有這樣的見解:「此人確實是以如法的律羯磨而被舉罪的」;而追隨被舉罪者的說法者之弟子們則持有這樣的見解:「此人確實是以不如法的羯磨而被舉罪的。」他也報告,即使作舉罪羯磨的一方加以阻止,那些人仍然繼續跟隨著被舉罪者而行。

世尊兩次派人傳話說:「希望他們和合。」後來聽到:「尊者,他們不願意和合。」到了第三次,世尊親自前往他們那裡,說:「比丘僧團分裂了!比丘僧團分裂了!」

世尊向作舉罪羯磨的一方說明舉罪的過患,也向另一方說明不見罪的過患。之後,又允許他們仍在同一界內舉行布薩等僧事。對於在食堂等處已經發生爭吵的人,世尊制定了食堂的行儀:「應當隔一個座位而坐。」

後來,世尊又聽說:「他們現在仍然在爭吵中生活。」於是前往那裡,對他們說:「夠了,比丘們,不要爭吵!」等等。

接著世尊說:

「比丘們,所謂爭執、爭吵、衝突、諍論這些事情,都是造成損害的。因為依於爭吵,即使是一隻小鵪鶉,也能使一頭大象喪失性命。」

於是世尊講述了《小鵪鶉本生》。

又說:

「比丘們,你們應當和合,不要諍論。因為依於諍論,即使數十萬隻鵪鶉,也都喪失了性命。」於是世尊講述了《鵪鶉本生》。

即使如此,他們仍然不理會世尊的話。這時,有一位依法而說者,不希望如來受到困擾,便說:

「尊者,請世尊且止,法之主!尊者,請世尊不要為此操心,安住於現法樂住之中。我們自己將會因這場爭執、爭吵、衝突與諍論而顯明其結果。」聽到這番話後,世尊便引述過去之事:

「比丘們,過去在波羅奈,有一位名叫梵授(Brahmadatta)的迦尸國王。」

世尊接著講述:梵授奪取了憍薩羅王長壽王的國土;長壽王(Dīghīti)隱姓埋名而居,後來遭到殺害;長生王子(Dīghāvu)卻饒了梵授王的性命;從此以後,二人和睦相處。

世尊說:

「比丘們,即使是那些手持棍棒、手持刀兵的國王,尚且能有如此的忍耐與柔和。比丘們,那麼在此,你們既已於如此善說的法與律中出家,若能具有忍耐與柔和,豈不是更為莊嚴適宜!」即使如此教誡他們,世尊仍然無法使他們和合。

世尊對這種群聚紛擾的生活感到厭倦,心想:「我現在處在人群之中,住得很不安樂;而這些比丘又不聽從我的話。我何不獨自一人,遠離眾人而住?」

於是,他在憍賞彌托缽之後,沒有告知比丘僧團,便獨自帶著自己的缽與衣,前往婆羅迦盧那迦村(Bālakaloṇaka)。在那裡,他向跋咕長老(Bhagu)講說獨居的行法;之後到了東竹林鹿野苑,向三位良家子講說和合的利益;然後前往波利雷耶迦(Pālileyyaka)。

在那裡,世尊依止波利雷耶迦,住在護林(Rakkhita)中的一棵良善娑羅(sāla)樹下,由波利雷耶迦象侍奉,安樂地度過了雨安居。

住在憍賞彌的優婆塞們前往寺院,沒有看見導師,便問:「尊者們,導師在哪裡?」

「他到波利雷耶迦的森林去了。」

「什麼原因呢?」

「他努力要使我們和合,但我們卻沒有和合。」

「怎麼,尊者們?你們在導師座下出家,當他促成和合時,你們竟然沒有和合嗎?」

「是的,賢友們。」

人們心想:「這些人在導師座下出家,即使導師促成和合,他們仍然沒有和合。我們因為這些人而無法見到導師。我們既不給他們座位,也不向他們行禮等等。」從那時起,他們甚至連一般應有的禮遇也不再給予這些比丘。這些比丘由於所得食物很少而日漸消瘦,僅僅幾天之後便變得坦直,彼此承認自己的過失,互相請求原諒,然後說:

「優婆塞們,我們已經和合了,你們也像從前一樣對待我們吧。」

「但是,尊者們,你們已經向導師請求原諒了嗎?」

「還沒有,賢友們。」

「既然如此,你們應當向導師請求原諒。等你們向導師請求原諒之後,我們也會像從前一樣對待你們。」

由於仍在雨安居期間,他們無法前往導師之處,只得艱難地度過那段雨安居。然而,導師受到那頭大象的侍奉,安樂而住。因為那頭大象也是為了安樂而住,離開象群,進入了那片森林。

正如所說:「我與公象、母象、幼象以及小象群居,生活十分擁擠。我吃的是已被牠們吃去嫩尖的草,而我折下來的樹枝,牠們也來吃。我喝的是已被攪渾的水;而且當我入水後再上岸時,那些母象還會走過來,用身體摩擦我的身體。我何不獨自一個,離開象群而住呢?」於是,那頭大象離開象群,前往波利雷耶迦的護林,來到那棵良善娑羅樹下世尊所在之處。到了之後,他禮敬世尊,環顧四周,見沒有其他東西可用,便用腳踩擊良善娑羅樹下的地面,將其清理乾淨,又用象鼻捲起一根樹枝,掃淨那個地方。從那時起,他用象鼻拿著水罐,準備飲用水和洗用水;需要熱水時,他便準備熱水。

他是怎樣做的呢?他用象鼻摩擦木柴生火,再投入柴木,使火燃燒起來;然後把石頭放入火中燒熱,再用木棒將熱石滾動,投入一個範圍圍定的小水池中。接著,他把象鼻伸入水中,知道水已經熱了,便前去禮敬導師。

導師便說:「波利雷耶迦,你已經把水燒熱了嗎?」然後前往那裡沐浴。之後,大象又採來各種果實供給世尊。當導師進入村落托缽時,大象便拿起導師的缽與衣,放在自己的額頭上,與導師一同前往。到了村落附近,導師便說:「波利雷耶迦,從這裡開始你不能再往前走了,把我的缽和衣拿來。」讓他把缽衣交還之後,導師便進入村中托缽。

大象則一直留在那裡,直到導師出村。導師回來時,他便前往迎接,又依照先前的方式接過缽與衣,帶回住處放下;履行應作的侍奉之後,再以樹枝為導師搧風。到了夜間,為了防止猛獸造成危險,他用象鼻捲著一根大木杖,心想:「我要保護導師。」於是直到天亮,都在森林中各處來回巡行。據說,正是從那時開始,這片森林便被稱為「波利雷耶迦護林」。

天亮之後,他從供給洗臉水開始,仍以同樣的方法完成所有應作的侍奉。

這時,有一隻猴子看見那頭大象日復一日,不斷起身為如來履行應有的侍奉,便想:「我也要做一些事情。」於是四處尋找可以做的事。有一天,他看見一塊沒有蒼蠅的蜂蜜巢,附著在一根樹枝上。他折下那根樹枝,連同樹枝一起把蜂巢帶到導師面前;又摘下一片芭蕉葉,把蜂巢放在上面,供養給導師。導師接受了。

猴子在旁觀看,心想:「他究竟會不會食用呢?」看到導師雖然接受了,卻只是坐著,便想:「究竟是什麼原因呢?」於是,他拿住樹枝的一端,把蜂巢翻轉過來仔細查看,看見裡面有蟲卵,便輕輕地將它們除去,再次供養。導師便食用了。

猴子心中歡喜,抓著一根又一根樹枝,像跳舞一般歡躍。這時,他所抓的樹枝和腳所踩的樹枝都折斷了。他跌落在一根樹樁的尖端上,身體被刺穿。臨終時仍以對導師充滿淨信的心而死,隨即投生於三十三天一座方圓三十由旬的黃金宮殿中,有一千位天女圍繞,成為名叫「猴天子」(makkaṭadevaputto)的天神。

如來住在那裡、受到大象侍奉之事,傳遍了整個閻浮提。舍衛城中,給孤獨長者、毘舍佉大優婆夷等大戶人家,都派人傳話給阿難長老:「尊者,請讓我們見到導師。」

住在各方的五百位比丘,在雨安居結束之後,也來到阿難長老之處,請求說:「阿難賢友,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在世尊面前聽聞法談了。阿難賢友,如果我們能有機會在世尊面前聽聞法談,那就太好了。」

長老帶著那些比丘前往那裡,心想:「如來已經獨居三個月,與這麼多比丘一起前往如來之處,是不適當的。」於是,他讓那些比丘留在外面,自己一人前去導師之處。

波利雷耶迦象看見他,便拿起木杖衝了過去。導師看見後說:「退下,波利雷耶迦,退下!不要阻攔他,他是佛陀的侍者。」

大象當即丟下木杖,詢問是否可以接過他的缽與衣。長老沒有交給他。

大象心想:「如果他是一位已經學好行儀的人,就不會把自己的資具放在導師所坐的石板上。」

長老便把缽與衣放在地上。因為具足行儀的人,不會把自己的資具放在師長的座位或臥具上。

長老來到導師之處,禮敬導師後,在一旁坐下。導師問道:

「阿難,你是一個人來的嗎?」

聽說他是與五百位比丘一同前來後,導師問:「那麼,他們在哪裡?」

阿難回答:「我不知道您的心意,所以讓他們留在外面,自己先進來了。」

導師說:「把他們叫來吧。」

長老便照著做了。那些比丘前來,禮敬導師後,在一旁坐下。導師與他們互致問候。那些比丘說:

「尊者,世尊身為佛陀,生活素來細緻;又出身剎帝利,生活素來細緻。您獨自一人度過這三個月,無論站立或坐著,想必十分辛苦。我們想,應該既沒有人為您履行大小行儀,也沒有人供給洗臉水等吧。」

導師說:「比丘們,我所有的事情都由波利雷耶迦象為我料理。因為若能得到這樣的同伴,便適合與他一起生活;若得不到這樣的同伴,則獨自而行更好。」

說完之後,世尊宣說了《象品》中的這三首偈頌:

「若能找到一位明察的同伴,一位同行、善住而有智慧的人,

克服一切危難之後,應當與他同行,心生歡喜而具念。

「若不能找到一位明察的同伴,一位同行、善住而有智慧的人,

則應如國王捨棄已征服的國土,獨自而行,如大象獨行於森林。

「獨自行走更為殊勝,與愚人之間沒有真正的同行。

應當獨自而行,也不作諸惡,少所操心,如大象獨行於森林。」

偈頌結束時,那五百位比丘全都證得阿羅漢果。阿難長老也將給孤獨長者等人所傳來的訊息稟告世尊,說:

「尊者,以給孤獨長者為首的五俱胝聖弟子,都在期待您的到來。」

導師說:「既然如此,拿起缽與衣吧。」讓人拿起缽與衣之後,便啟程離去。

大象走到他們所行的路上,橫身站在路中。

「尊者,大象在做什麼?」

「比丘們,他希望供養你們食物。長久以來,他一直對我多有幫助,不應該使他的心不悅。比丘們,回去吧。」[V.1.39]

導師便帶著比丘們返回。大象也進入森林,收集菠蘿蜜、香蕉等各種果實,堆積成一堆,第二天供養給比丘們。五百位比丘也無法將這些果實全部吃完。用餐完畢後,導師讓人拿起缽與衣,再次啟程。大象穿行於比丘們之間,走到導師前面,橫身站住。[P.1.63]

「尊者,大象在做什麼?」

「比丘們,他是想把你們送走,然後讓我留下來。」

於是導師對他說:「波利雷耶迦,我這一次前往,是不會再返回的。以你現在這個生命形態,既不能得到禪那,也不能修得觀照,也不能證得道果。你就留在這裡吧。」[M.1.41]

大象聽了,把象鼻放入口中,哭泣著一路跟隨在導師後面。因為如果他能夠使導師留下來,他便會依照同樣的方式,終其一生侍奉導師。然而,當導師來到村落附近時,便對他說:

「波利雷耶迦,從這裡開始便不是你所適合的地方了。人類居住之處有種種危險。你留在這裡吧。」

大象哭泣著留在原地。當導師離開他的視線之後,他因心碎而死。由於對導師的淨信,他投生於三十三天,在一座方圓三十由旬的黃金宮殿中,處於一千位天女之間。他的名字就叫做「波利雷耶迦天子」。

導師一路漸次而行,最後來到祇園。憍賞彌的比丘們聽說:「據說導師已經來到舍衛城了。」便前往那裡,準備向導師請求原諒。[P.1.64] 憍薩羅王聽說:「據說那些在憍賞彌製造爭吵的比丘們要來了。」便前往導師之處,說:

「尊者,我不會允許他們進入我的國土。」

導師說:「大王,這些比丘都是持戒者。他們只因彼此之間發生諍論,才沒有聽從我的話。現在他們是來向我請求原諒的。大王,讓他們來吧。」

給孤獨長者也說:

「尊者,我不會允許他們進入寺院。」同樣受到世尊制止之後,他便沉默了。

當這些比丘抵達舍衛城後,世尊讓人在一處偏僻的地方另外安排住所給他們。其他比丘既不與他們坐在一起,也不與他們站在一起。陸續前來的人都問導師:

「尊者,那些製造爭吵的憍賞彌比丘是哪一些?」

導師便指著他們說:

「就是這些。」

「據說就是他們!據說就是他們!」

前來的人不斷用手指指著他們,使他們羞愧得連頭也抬不起來。他們便伏倒在世尊足下,向世尊請求原諒。

導師說:

「比丘們,你們所做的事情很嚴重。你們在像我這樣的佛陀座下出家,當我促成和合時,你們竟然不聽從我的話。古代的智者,即使父母已被判處死刑,聽到父母的教誡後,在父母被奪去生命之時,仍然沒有違背他們的教誡;後來更統治了兩個國家。[P.1.65]說完之後,世尊再次講述《憍賞彌本生》。

「比丘們,長生王子就是如此。即使他的父母正在被奪去生命,他仍然沒有違背父母的教誡;後來娶得梵授王的女兒,統治了迦尸與憍薩羅兩國。然而,你們卻不聽從我的話,所做的事情實在很嚴重。」說完之後,世尊宣說了這首偈頌:

逐句解說

pare ca na vijānanti, mayamettha yamāmase.

ye ca tattha vijānanti, tato sammanti medhagā”ti.(《法句》6)

其他人不知此理:「我們終究皆不免一死。」

然而,明白此理的人,一切爭鬥便由此止息。

此中,「其他人」(pare):除了智者之外,其餘那些製造爭吵的人,稱為「其他人」。他們在僧團之中製造喧鬧時,並不了解:「我們正在受到制止,我們正在走向終結,我們正在消逝;我們恆常、不斷地走向死亡面前。」

「明白此理的人」(ye ca tattha vijānanti):即那些在其中的智者,他們了解:「我們正在走向死亡面前。」

「由此,爭鬥便止息」(tato sammanti medhagā):因為他們如此了知之後,生起如理作意,並為了平息爭鬥與爭吵而修行。於是,由於他們如此修行,那些爭鬥便止息。

或者,「而其他人」(pare ca):先前,我雖然以「比丘們,不要爭吵」等話教誡他們,但由於他們不接受我的教誡並違越我的教誡,因此成為與我無關之人,故稱為「其他人」。[P.1.66]

他們並不了解:「我們由於欲等的作用而執取錯誤的立場,在此僧團之中努力使爭吵等增長。」

然而現在,當他們如理省察時,你們之中那些智者了解:「先前,我們受到欲等的作用而努力時,是以不如理的方式而行。」由此,從那些智者之處,依止那些智者,這些稱為爭吵的爭鬥如今便止息。這就是此處的意思。

偈頌結束時,在場的比丘們證得了預流果等果位。

憍賞彌比丘本事,第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