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法句經註釋》第3則本事 — 帝須長老的本事(Tissattheravatthu)‧ Dpd 3–4
法曜比丘編譯
版本 2026年8月4日 ‧ PDF 與內文同步
2026-08-04
下載 PDF一、雙品(Yamakavagga)
3. 帝須長老的本事(Tissattheravatthu)
3. akkocchi maṃ avadhi maṃ, ajini maṃ ahāsi me.
ye ca taṃ upanayhanti, veraṃ tesaṃ na sammati.
「『他辱罵了我』、『他打了我』、『他戰勝了我』、『他搶奪了我的[東西]』。
凡是那些對此懷恨,他們的仇恨不會平息。」(Dpd 3)
4. akkocchi maṃ avadhi maṃ, ajini maṃ ahāsi me.
ye ca taṃ nupanayhanti, veraṃ tesūpasammatī”ti.
「『他辱罵了我』、『他打了我』、『他戰勝了我』、『他奪走了我的[東西]』。
凡是那些對此不懷恨,他們的仇恨便會平息。」(Dpd 4)
帝須長老的因緣故事
「他辱罵了我」(akkocchi maṃ):世尊住在祇園時,針對帝須長老(Tissa-thera)[而說]。
如是,據說尊者帝須長老(Tissatthera)是世尊姑母之子(pitucchāputta)。他在年老時出家,享受著為諸佛生起的利養與恭敬(lābhasakkāra),身體肥壯。披著前後纏裹的袈裟(cīvara),大多坐在寺院中央的客堂(upaṭṭhānasālā; 侍奉堂)裡。
為了拜見如來而來的客比丘(āgantukabhikkhū),見到他後,心想:「這必定是一位大長老」(mahāthera),於是走到他面前,請問應盡的義務(vatta),又請問揉按雙足等事(pādasambāhanādīni)。他默然不語。
這時,有一位年輕比丘(daharabhikkhu)問他:「你有多少戒臘?」(kativassā tumhe)當他回答:「我沒有戒臘;我是年老時出家的」時,[那位比丘說:]「賢友(āvuso),難調伏者(dubbinīta),老頭(mahallaka),你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嗎?見到這麼多大長老,你連最起碼的禮儀都不做。別人向你請問義務時,你卻默然不語。難道你連一點悔意都沒有嗎?」說完便彈指[表示不滿]。
他生起憤怒,問道:「你們是到誰那裡來的?」當他們回答:「到導師那裡來」時,他說:「至於我,你們要認清:『這是誰?』」(maṃ pana "ko eso"ti sallakkhetha)。我要把你們的根本徹底斬斷【註1】(mūlameva vo chindissāmi)。」說完之後,他哭泣著(rudanto)、憂傷著(dukkhī)、心情沮喪著(dummano),前往世尊面前。
於是世尊問他:「帝須,你為何哭泣著、憂傷著、心情沮喪著而來呢?」
那些比丘也想:「此人去了,或許會惹出什麼亂子(ālolam)。」於是便跟著他一起前去,禮敬世尊後,坐在一旁。
世尊問他時,他說:「尊者,這些比丘們辱罵我」(akkosanti)。
「你坐在哪裡呢?」
「尊者,我坐在寺院中央的客堂裡。」
「你看見這些比丘前來嗎?」
「是的,尊者。」
「你有起身出去迎接他們嗎?」
「沒有,尊者。」
「你有詢問替他們拿取資具嗎?」
「沒有詢問,尊者。」
「有主動詢問並提供應盡的服務或飲水嗎?」
「沒有詢問,尊者。」
「你有搬出座位、禮拜、揉按他們的腳嗎?」
「沒有做,尊者。」
「帝須,對年長比丘而言,這一切義務都應當履行。不履行這些義務的人,不應坐在寺院中央。過失只在於你。去向這些比丘請求原諒吧。」
「尊者,這些人辱罵了我,我不向他們請求原諒。」
「帝須,不要這樣做。過失只在於你。去向他們請求原諒吧。」
「我不請求原諒,尊者。」
這時,比丘們說:「尊者,他是難教誡者」(dubbaco)。
世尊說:「諸比丘,不只是現在他難以教誡,過去他也同樣難以教誡。」
當[比丘們]說:「尊者,如今他的頑固確實已被我們知道了,但過去他做過什麼呢?」
世尊說:「那麼,諸比丘,你們聽吧。」說完便講述了過去之事。
過去,當波羅奈國(Bārāṇasī)的國王統治波羅奈國土(Bārāṇasiraññā)時,有一位名叫提毘羅(Devila)的苦行者(tāpasa),在喜馬拉雅山(Himavanta)居住了八個月之後,想要在城市居住四個月,為了食用鹽和酸味之物,便從喜馬拉雅山而來。他在城門口看見一些孩童,便問道:「來到這座城市的出家人(pabbajita)住在哪裡呢?」
他們回答說:「住在陶工棚(kumbhakārasālā)裡,尊者(bhante)。」
苦行者前往陶工棚,站在門口說:「若對你而言不麻煩,婆伽婆(Bhaggava),我們想在棚中住一夜。」
陶工說:「夜裡我在棚中沒有事情。棚子很大,尊者,請隨意居住吧。」於是便把棚子交給了他。
當他進入並坐下之後,另一位名叫那羅陀(Nārada)的苦行者,也從喜馬拉雅山而來,向陶工請求借住一夜。陶工心想:「先來的這位,無論是否願意與此人一同居住,我還是先把自己撇開[責任]吧。」於是說:「尊者,如果先來的那位同意,你就依照他的意思住下吧。」於是那人走近提毘羅 (Devila),請求道:「若對您而言不麻煩,阿闍梨(ācariya),我們也能在這裡住一夜嗎?」當[提毘羅]說:「棚子很大,進來住在一旁吧。」他便走了進去,坐在先前已進入的提毘羅旁邊。兩人一起談論友愛之語(sāraṇīyakathā),然後便躺下休息。
到了睡覺的時候,那羅陀(Nārada)留意了提毘羅(Devila)睡臥之處以及門口,然後躺下。然而,提毘羅在躺下時,卻沒有躺在自己的睡處,反而橫躺在門中央。
那羅陀夜裡出去時,踩到了他的髮髻(jaṭā)。當[提毘羅]說:「是誰踩了我?」時,[那羅陀]回答說:「阿闍梨(ācariya),是我。」
「虛偽的結髮苦行者,你從森林來,竟踩了我的髮髻!」
「阿闍梨,我不知道您睡在這裡。請原諒我。」說完,他就在對方仍然抱怨之時走了出去。另一人心想:「這人進來時恐怕還會踩到我。」於是轉過身,把頭放到原來放腳的地方躺下。
那羅陀回來時,也心想:「先前我已經冒犯了阿闍梨;現在我要從他的腳邊進去。」然而,他走進來時,卻踩到了他的脖子。
當[提毘羅]說:「這是誰?」時,[那羅陀]回答說:「阿闍梨,是我。」[提毘羅]說:「虛偽的結髮苦行者,你先踩了我的髮髻,現在又踩了我的脖子,我要詛咒你!」
「阿闍梨,這不是我的過錯。我不知道您是這樣躺著的。我心想:『先前我已經冒犯了他,現在我要從他的腳邊進去。』所以才走進來。請原諒我吧。」
「虛偽的結髮苦行者,我要詛咒你!」
「阿闍梨,請不要這樣做。」
但是,他沒有理會對方的話,於是——
sahassaraṃsī satatejo, sūriyo tamavinodano.
pātodayante sūriye, muddhā te phalatu sattadhā”ti. —
「具有千道光芒、具有百倍光輝、驅散黑暗者、太陽(sūriyo);
當太陽於黎明升起之時,願你的頭裂成七片。」
他就這樣詛咒了他。那羅陀說:「阿闍梨,當我正在對您說:『阿闍梨,我沒有過失』的時候,您卻仍然詛咒我。誰有過失,誰的頭就裂開;沒有過失的人(niddosa)的[頭]不要裂開。」說完之後——
「具有千道光芒、具有百倍光輝、驅散黑暗者、太陽;
當太陽於黎明升起之時,願你的頭裂成七片。」
他詛咒了[那羅陀]。然而,那位具有大神通者(mahānubhāva)能夠憶念八十劫(asītikappa):過去四十劫、未來四十劫。因此,他思惟:「這個詛咒究竟會落在誰的身上呢?」當得知「會落在阿闍梨身上」之後,便出於對他的憐憫,以神通力(iddhibala)阻止黎明升起。
當黎明沒有升起時,城中的人們來到王宮門口,哭喊道:「大王(deva),當您統治國家之時,黎明竟然沒有升起。請為我們使黎明升起吧!」
國王檢視自己的身業(kāyakamma)等行為,沒有發現任何不當之處,心想:「究竟是什麼原因呢?」他懷疑:「想必是出家人(pabbajita)之間發生了爭執。」於是問道:「這座城裡有出家人嗎?」
當[眾人]回答:「大王(deva),昨天傍晚,有出家人來到了陶工棚。」國王立刻在火把的照耀下前往那裡,禮敬那羅陀,坐到一旁,說道——
「那羅陀啊,在閻浮提(Jambudīpa),諸事業(kammanta)都不能運轉。世間是被誰弄得陷入黑暗的?我這樣問你,請告訴我吧。」
那羅陀把整件事情的經過都講述了一遍,說道:
「由於這個原因,我被他詛咒了。於是我說:『我沒有過失;誰有過失,就讓詛咒落到誰的身上。』說完之後,我也發出了詛咒。然而,在發出詛咒之後,我思惟:『這個詛咒究竟會落到誰的身上呢?』於是看見:『到了太陽升起的時候,阿闍梨的頭將裂成七片。』因為憐憫他,所以我不讓黎明升起。」
[國王]問道:「可是,尊者,怎樣他才不會遭遇災難呢?」
「如果他向我請求原諒,就不會有災難。」
當[國王]說:「那麼,請原諒他吧。」時,[提毘羅]說:「大王(mahārāja),這個人踩了我的髮髻,又踩了我的脖子,我絕不原諒這個虛偽的結髮苦行者(kūṭajaṭila)。」
「尊者,請原諒他吧,不要這樣做。」
「我不原諒。」
即使[國王]說:「你的頭將裂成七片。」他仍然不肯原諒。
於是,國王[心想]:「你既然不肯按照自己的意願原諒。」便命人抓住他的手、腳、腹部和脖子,把他按倒在那羅陀的腳下。
那羅陀也說:「起來吧,阿闍梨,我原諒你。」接著又說:「大王,他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而請求原諒。離城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湖,請在他的頭上做一團泥球,讓他站在水深及頸的地方。」
國王便照著做了。
那羅陀對提毘羅說:「阿闍梨,當我所施放的神通(iddhi)解除之後,太陽的熱力升起之時,你應當沉入水中,然後從另一個地方出來離去。」
世尊引述了這段法的開示(dhammadesanā)之後,說道:「諸比丘,那時,國王是阿難陀,提毘羅是提沙(Tissa),那羅陀正是我自己。由此可見,即使在那個時候,他也確實同樣是難以教誡的。」接著,世尊呼喚提沙長老,說道:
「提沙,凡是比丘心裡想著:『我被某人辱罵了(akkuṭṭho);我被某人打了(pahaṭo);我被某人戰勝了(jito);某人確實奪走了我的財物(bhaṇḍaṃ ahāsi)。』這樣的人,仇恨(vera)決不會平息(na vūpasammati)。但是,對於不把[這些事情]放在心上、不懷恨的人(anupanayhantassa),仇恨才會平息(upasammati)。」說完之後,世尊便說出了以下偈頌——
逐句解說
3. akkocchi maṃ avadhi maṃ, ajini maṃ ahāsi me.
ye ca taṃ upanayhanti, veraṃ tesaṃ na sammati.
「『他辱罵了我』(akkocchi maṃ)、『他打了我』(avadhi maṃ)、『他戰勝了我』(ajini maṃ)、『他搶奪了我的[東西]』(ahāsi me)。
凡是那些對此懷恨(taṃ upanayhanti),他們的仇恨(veraṃ)不會平息(na sammati)。」
4. akkocchi maṃ avadhi maṃ, ajini maṃ ahāsi me.
ye ca taṃ nupanayhanti, veraṃ tesūpasammatī”ti.
「『他辱罵了我』、『他打了我』、『他戰勝了我』、『他奪走了我的[東西]』。
凡是那些對此不懷恨(taṃ nupanayhanti),他們的仇恨便會平息。」
其中,「辱罵了」(akkocchi)的意思是「責罵了」(akkosi);「打了」(avadhi)的意思是「擊打了」(pahari);「戰勝了」(ajini)的意思是「擊敗了」(ajesi),或者是藉著提出假證人(kūṭasakkhiotāraṇa),或者是藉著辯論與反駁(vādapaṭivāda),或者是藉著做出超過應做之事(karaṇuttariyakaraṇa)。「奪走了我的東西」(ahāsi me)的意思是:拿走了(avahari)任何屬於我的東西(mama santakaṃ),例如缽(patta)等。
「凡是那些對此懷恨」(ye ca taṃ upanayhanti)是指:無論是天人(devatā)或人類(manussā),是在家人或出家人,凡是把「他辱罵了我」(akkocchi maṃ)等作為所緣的憤怒(kodha),如同用繩索把車軛綁住,又如同用吉祥草等把腐魚之類反覆包裹起來,一再執持於心的人,他們已經生起的仇恨(vera)便「不會平息」(na sammati),[也就是說,]不會止息(na vūpasammati)。
「凡是那些對此不懷恨」(ye ca taṃ nupanayhanti)是指:藉著不憶念(asati)、不作意(amanasikāra),或者藉著觀察業(kammapaccavekkhaṇa)等方式,而不執持那以辱罵等為所緣的憤怒。他們會這樣思惟:「也許你自己在過去生(purimabhava)之中,曾經辱罵過某個沒有過失的人(niddosa),曾經打過某人,曾經藉著假證人而勝過別人,或者曾經強行奪取過他人的財物。因此,你如今雖然沒有過失,卻仍然遭受到辱罵等事情。」因此,他們不會把這些事執持於心。對於這樣的人,即使因放逸(pamāda)而生起了仇恨,也會因為這種不執持而止息,就像沒有柴薪的火一樣熄滅。
在開示結束之時,十萬比丘證得了預流果(sotāpattiphala)等諸果。這次法的開示對大眾(mahājana)是有利益的(sātthikā)。就連那位難以教誡的人(dubbaca),也變成了容易教誡的人(subbaca)。
《帝須長老的本事》(Tissatthera vatthu)第三則完
註
【註1】意思是:「我是佛陀的親屬,你們竟敢這樣對我,我要讓你們失去依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