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法句經註釋》課程

《法句經註釋》第1則本事 — 護眼長老的本事(Cakkhupālattheravatthu)‧ Dpd 1

法曜比丘編譯

版本 2026年8月4日 ‧ PDF 與內文同步

2026-08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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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雙品(Yamakavagga)

1. 護眼長老的故事(Cakkhupālattheravatthu)

manopubbaṅgamā dhammā, manoseṭṭhā manomayā,

manasā ce paduṭṭhena, bhāsati vā karoti vā,

tato naṃ dukkhamanveti, cakkaṃva vahato padaṃ.

諸法以意為前導,以意為主,由意所造,

若以染汙意,或語或行動,

由此苦便隨逐,如輪隨獸足。

護眼長老的因緣故事

此開示是在何處說的呢?在舍維提城(Sāvatthī)。針對誰而說的?護眼長老(Cakkhupālatthera)。

據傳在舍維提城住著一位名叫多金(Mahāsuvaṇṇo)的家主,他是富貴之人,很多錢財,很富有,但沒有子嗣。一天,他在從浴場沐浴完回來的路上看到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,[心想]這樹上一定住有大威力的天神。於是他將樹下打掃乾淨,建了一個圍欄並鋪上沙子,還豎了一面旗幡。做了這些裝飾後合掌進行禮敬,說:「如果能獲得一個兒子或者女兒,我將會來向您做大敬奉。」許完願他就離開了。

不久之後他妻子就懷孕了。妻子知道自己懷上以後就告訴了他,他照顧她養胎,十個月後她產下一個男孩。在命名的那天,由於這個小孩是這位財主自己通過為神樹提供保護以後獲得的,因此給他取名叫做「護者」(Pāla)。後來她又有了另一個兒子,就給他取名為「小護」(Cūḷapāla),另一個則叫「大護」(Mahāpāla)。等他們成年以後就給他們成家了。後來他們的父母都過世了,所有的財產就由他們繼承了。

那時佛陀已轉動起了尊貴的法輪(varadhammacakkho),次第遊化到了給孤獨長者(Anāthapiṇḍika)耗資五億四千萬所建造的祇園林大寺(Jetavana-mahāvihāra),為眾生建立了生天之道和解脫之道。如來在他父系親族和母系親族各八萬家庭所共同建立的榕樹大寺(Nigrodhamahāvihāra)度過了一個雨安居;在給孤獨長者所建的祇園林大寺度過了十九個雨安居;在維薩卡(Visākhā)耗資兩億七千萬所建造的東園(Pubbārāma)度過了六個雨安居。如來為了這兩家的大功德[一共]在舍維提城度過了二十五個雨安居。

大施主給孤獨長者和維薩卡每天兩次去侍奉佛陀,去的時候知道年輕的[比丘]、沙彌們會看著我們的手,因此從未空手而去。[因而]午前去時就會帶上各種主食和副食,午後則會帶上五種葯和八種果汁,並且在他們家恆常會準備兩千比丘僧團的座位,誰想要飲食藥物就會如他們所願地提供。

其中給孤獨長者從未問過佛陀任何問題。據說他[出於]如來、尊貴的佛陀、嬌貴的刹帝利,若想著「這位家主對我助益良多」而對我說法,他會疲倦,出於對導師強烈的敬愛他不曾提問。

導師在他坐著時[心想]:「這位富翁在不需要保護之處對我進行保護。我歷經四個不可數又十萬大劫,砍斷自己華飾的頭顱、挖出眼睛、挖出心臟以及施捨珍若生命般的妻兒而圓滿波羅蜜,就只是為了對他人開示佛法而圓滿的[波羅蜜]。他在不需要保護之處保護我,於是[佛陀]就作了一場佛法開示。

那時舍維提城住了七千萬居民,他們當中有五千萬人聽了導師說法後成為了聖弟子,另外兩千萬人還是凡夫。其中的聖弟子只有兩項責任:飯前施予[缽食],飯後則手持香、花等,帶著衣服、藥物、果汁等前去聽法。

在那時,大護看到那些聖弟子們手裡拿著香和花前去寺院,[他問]:「這群人要去哪裡呢?」當聽說是去聽法後,他說:「我也要去。」去到後禮敬了導師,[接著在]人群的週邊坐下。

諸佛講法都是觀察了[聽眾的]皈依(saraṇa)、持戒(sīla)、出家(pabbajja)等等親依止(upanissaya;接近緣由)後根據其意樂(ajjhāsa;傾向)開示佛法。那天佛陀觀察了大護[居士]的親依止後為他講述了次第論(anupubbikatha)【註1】,即:佈施論(dānakatha),持戒論(sīlakatha),生天論(saggakatha),諸欲的過患(kāmānaṃ ādīnava)、卑下(okāra)【註2】、雜染,闡明出離的利益。家主大護聽了以後心想:「去往他世時,兒女、兄弟、財產都不會跟著去,連身體也不會跟自己一起走,[因而]住於在家對我有何益呢?我要出家!」

在開示結束時他來到導師處請求出家,導師問他:「你有沒有需要徵求其許可的親戚呢?」

「師父(bhante),我還有什麼弟弟。」「那就去請求他的許可吧。」

他回答「好的」表示了同意。大護禮敬導師(sattha)後回到家裡喚來弟弟,對他說:「弟弟,這個房子裡面的任何財物不管是活的還是沒有生命的,都歸你了,拿去吧。」

「那您要做什麼呢?」[弟弟]問。

「我將去導師那裡出家。」

「哥哥,您在說什麼?母親去世時您就如同我的母親,父親去世時您就如同我的父親。你家裡有很多財產,你住在家裡就可以做功德啊,不要這樣做!」

「弟弟啊,聽了導師的開示後,我已不能再過在家生活了。初、中、後善、微妙闡釋之法被導師所開示,居家生活要將其圓滿是不可能的,弟弟啊,我要出家去。」

「哥哥啊,您現在還年輕,等老了再出家吧。」

「弟弟啊,老人連自己的手腳都會不聽使喚,不受自己控制,更何況是親戚,我不會聽你的,我要圓滿沙門的行道。」

他們被衰老磨損;手足變得無力。

凡其力量已被摧毀者,他將如何修行法(dhamma)呢?」

「我要出家去,弟弟。」

大護不顧他弟弟的哭號,來到導師面前請求出家,獲得了出家與具足[戒]。在老師(Ācariya;阿闍梨)、戒師處住了五年,出雨安居自恣邀請過後,他前去禮敬導師,說:「師父,在此教法中有多少責任(dhura)呢?」

「教理的責任和觀禪的責任,比丘只有這兩種責任。」

「師父,什麼是教理的責任,什麼又是觀禪的責任呢?」

「根據自己的智慧學得一部、兩部尼柯耶或整個三藏佛語後,將其憶持、講述、教導,這就是教理的責任;生活簡樸並樂於居邊遠住處,於自身建立壞滅[想],恆常修觀直達阿羅漢,這就是觀禪的責任。」

「師父,我年老時才出家,要圓滿教理的責任是做不到了,但我要圓滿觀禪的責任,請教我一個禪修業處吧。」於是導師為他講述了直到阿羅漢的業處。

大護禮敬導師後,尋找同伴比丘,找到六十個同伴後就一起出發了。在走了一百二十由旬的路以後,他們來到一個邊遠的大村莊,然後他和同伴們就入村托缽。

人們一看到這群具足行儀的比丘就心生淨信,敷設座位,請[他們]就座,供養了殊妙的食物,問道:「師父,聖尊們要去哪裡?」

「[去]安樂之處,近事男們。」當他們這樣說時,這些賢智的人們就知道師父們在尋找雨安居的住處。

他們說:「師父們,如果聖尊們這三個月能住在這裡,我們將住立於皈依且獲得戒。」

比丘們也考慮到「我們如果依止這些家庭而住,將會出離諸有」,就同意了。

人們獲得他們的同意後就清理了寺院,建造並供養了夜間住處和日間住處,他們就固定在那個村子托缽。

當時一位醫生前來向他們邀請道:「師父們,許多人的住處會有疾病發生,當發生時就請告訴我,我將會製藥。」

在入雨安居那天,大護長老呼叫並詢問這些比丘:「賢友們,在這三個月期間你們將以幾種威儀度過呢?」

「師父,四種。」

「賢友們,這樣合適嗎?不是應當不放逸嗎?我們從活著的佛陀面前獲得業處而來,通過放逸是不能取悅諸佛的,你們應以良善的心取悅他們。四惡趣如放逸者的家,願你們不放逸,賢友們!」

「師父,那您將怎樣做呢?」

「我將以三種威儀度過,不躺臥,賢友們!」

「善哉,師父,願您不放逸。」

此後長老[長時間精進]就一直沒有[躺臥]入睡(niddaṃ),一個月過後,到了第二個月他得了眼疾,淚水從雙眼不停流出,如同一個破裂的水罐漏水一般。

他徹夜行沙門法,明相(天亮)出現時進入房間坐下。

比丘們在托缽時來到長老處說:「師父,托缽時間到了。」

「賢友,那帶上袈裟和缽吧。」令人拿取自己的衣缽後,他出發了。

比丘們看到他眼睛裡流出眼淚就問:「這是怎麼啦,師父?」「賢友們,我的眼睛被風所傷。」

「師父,不是有位醫生邀請過我們嗎?我們去告訴他。」「好的,賢友們。」

他們就去通知了醫生。醫生熬好藥油讓人送了過去。長老就坐著將油從鼻子里灌進去,灌完後進入村子。醫生看到就問他:「師父,聽說聖尊的眼睛被風所傷?」

「是的,近事男。」

「師父,我熬好送去的油,您有沒有灌進鼻子呢?」「有的,近事男。」

「那現在怎麼樣了呢?」「還是那麼痛,近事男。」

醫生心想「我送去的油用一次就能夠痊癒,為什麼病沒有好呢?」他又問:「師父,您是坐下灌的油,還是躺下灌的呢?」長老沉默了,即便一次又一次被問及時,他也不說話。

醫生心想「我要去寺院看看長老的住所」,[他對長老說]:「這樣的話,師父,您請回吧。」送走長老後,醫生去到寺院觀察長老的住所,只看到經行和坐的地方,沒有看到睡覺的地方。就詢問道:「師父,您是坐著還是躺著灌的?」長老沒有說話。

「師父,不要這樣,只有身體健康才能修行沙門法,請躺下來灌吧!」他一再地這樣請求。

「賢友,你先去吧,[找人]商量後,我將知道[該怎麼辦的]。」長老送走了醫生。

長老在那裡既沒有親戚,又沒有親人,他又能和誰商量呢?對自己的身體說話、自我勉勵、自我告誡:「賢友護者啊,說說看,你是要顧及眼睛還是佛陀的教法呢?無始的輪迴中,你無數次瞎眼,而且數百千位佛陀已經過去了,你連他們中的一位佛陀都沒有親近過,現在在這三個月雨安居期間我將不躺臥。我將持續地精進三個月。因此,你的眼睛壞了也罷、毀了也罷,只要護持佛陀教法,不要顧惜眼睛!」如此,他一邊勸誡自己的色身,一邊說出了這些偈頌:

「願我所愛著的眼衰敗,願耳也衰敗,如是身亦然。

凡此一切依於身者,都願其衰敗。

被受護者(Pālita)啊,你為何放逸?

願我所愛著的眼衰老,願耳也衰老,如是身亦然。

凡此一切依於身者,都願其衰老。

被受護者啊,你為何放逸?

願我所愛著的眼破壞,願耳也破壞,如是身亦然。

凡此一切依於身者,都願其破壞。

被受護者啊,你為何放逸?」

如此以三首偈給予自己教誡後,長老就坐著灌完鼻入村托缽去了。醫生看到他就問:「師父,您灌鼻了嗎?」

「灌了,近事男。」

「怎麼樣了呢,師父?」「依舊痛,近事男。」

「師父,您是坐著還是躺著灌的呢?」長老沉默不語,即便被反覆問及時也什麼都沒說。於是醫生就對他說:「師父,您不按照適當的方式做,從今以後請不要說某某為我熬好的藥油,我也不會說我為熬好的藥油。」

他被醫師宣告無法醫治後,回到寺院,便(對自己說):「你連醫師也已放棄你了,沙門啊,不要捨棄威儀行處(iriyāpatha)!」

「被治療所捨棄,甚至被醫者所避開。

已註定屬於死王,被受護者啊,你為何放逸?」

長老用此偈教誡完自己後繼續修習沙門法。中夜結束時,他的視力和煩惱同時被摧毀了,成為了一名純觀阿羅漢,然後走進房間坐下。

諸比丘在托缽行乞的時候來到,說道:「尊者,托缽的時間到了。」「賢友,[已經]到時候了嗎?」

「是的,尊者。」「是的,師父。」

「那你們去吧!」

「那您呢,師父?」

「賢友們,我的眼睛已經瞎了。」

看過他的眼睛後比丘們熱淚盈眶,「師父,不用擔心,我們會照顧您的。」安慰完長老,他們做完應盡的大小責任後就入村托缽去了。

人們沒有看到長老,就問:「師父們,我們的聖尊在哪呢?」他們聽說事情經過後,讓人送去粥後,自己帶著缽食去到長老那裡,禮敬後匍匐在長老足下哭泣,說:「長老,我們會照顧您的,不用擔心!」安慰完長老就離開了。

從此以後,他們就一直派人將粥飯送到寺院,長老則不斷教誡其他的六十位比丘。他們遵循他的教誡後,在雨安居結束,自恣日來臨時,全部證得了具四無礙解的阿羅漢。

出了雨安居,他們想去見導師,就跟長老說:「師父,我們想去見導師。」長老聽了他們的話,心想:「我虛弱無力,途中有被非人佔據的森林,我若與他們一同前往,所有人都會疲憊,也將不能得到食物,我要讓這些人先走。」於是對他們說:「賢友們,你們先走吧。」

「那師父您呢?」

「我虛弱無力,並且途中有被非人佔據的森林,我要跟你們一起走的話,所有人都會疲勞,你們先走吧!」

「師父,請不要這樣做,我們要跟您一起走。」

「賢友們,你們不要樂於如此[一起走],這樣的話我就會不安樂的。此外,我弟弟看到你們後,將會問起,你們就把我眼睛瞎了的情況告訴他,他就會派人來到我這裡,我會跟他一起走,請以我的話禮敬十力(佛陀)和八十大長老。」說完後就送走了他們。

比丘們向長老請求原諒過失以後就入村了。人們看到他們,請他們坐下並供養食物後問:「諸位師父,聖尊們看樣子是要走?」

「是的,近事男,我們想去見導師。」他們一再地哀求,當知道比丘們去意已決時,他們送了一段,哭泣一番,就回去了。

他們次第去到了祇園林,以長老的名義禮敬了導師和八十大長老。第二天,他們去往長老弟弟所住的街道托缽。那位富翁(長老弟弟)認出了他們,請他們坐下,致以歡迎,問道:「師父們,我的長老哥哥在哪裡呢?」當時,比丘們把那事情經過告訴了他。他聽了那件事後,在他們足下打著滾哭泣並詢問:「師父們,現在該怎麼辦呢?」

「長老希望這邊能有人過去,當那個人抵達時,長老就會跟他一起回來。」

「好的,師父,這是我外甥,叫做巴力達(Pālita:被受護者),你們派他去吧。」「不能這樣派過去,路上有危險,應該讓他出家後再派過去。」

「那這樣做了後再派他去吧,師父。」於是將巴力達剃度了,並花了半個月時間教他穿衣、持缽等,然後告訴他道路就把他派去了。

巴力達次第來到了那個村莊,在村口看到一位老人,問道:「這個村子附近是否有任何森林道場呢?」

「有的,師父。」

「誰住在那裡呢?」

「一位名叫護者的長老,師父。」「請告訴我去的路吧。」

「您是誰呢,師父?」「我是長老的外甥。」

老人就把他帶到了寺院。他禮敬了長老,履行半個月的大小責任,並妥善地照顧長老後,說:「師父,我的富豪舅舅希望您回去,來,我們走吧。」

「那就拿上我的這根拐杖吧。」

他拿上拐杖和長老一起進入村中。人們請長老入座後問:「師父,看樣子要走?」

「是的,近事男,我要去禮敬導師。」他們用種種方法請求,未得[允諾],就送長老走了一段路後悲泣而返。

沙彌用拐杖的一頭帶長老前行,在途中一個森林裡,來到長老曾住過的一個叫做木鎮(Kaṭṭhanagara)的村子。出了村子,森林裡一位採薪女唱著歌,在搬運木柴,沙馬內拉被她的歌聲吸引住了。沒有其他聲音能像女人的聲音一般能讓男人沉醉。世尊曾說:

「比丘們!我實不見有任何別的一種聲音,能像女人之聲那樣,佔據男人之心而住。」

(《增支部》1.2)

沙彌在那被[聲音]相(nimitta)吸引住了,放下拐杖[對長老說]:「師父,您先等一等,我有事情要做。」說完去到女人那裡,她看見他後,默然不語。他則與她一起陷入戒德敗壞(sīlavipattiṃ pāpuṇi)。

長老心想:「剛才聽到一陣歌聲,而那女人的聲音停了,沙彌也[去了]很久,想必他和她敗壞戒德了。」

沙彌完事以後就走回來,對長老說:「我們走吧,師父。」

長老就問他:「你造惡了,沙彌?」他沉默不語,即便長老一再地追問,他也什麼都不說。

於是,長老就對他說:「賢友!在家人的惡也好,出家人的惡也好,惡終究只是惡。你即使住於沙門身份中,連最起碼的戒行都無法圓滿;成了在家人後,又還能做出什麼善事呢?像你這樣的惡人,沒有拿拐杖的必要。」

他生起了悚懼,脫下袈裟,依在家人的方式穿著,說道:「師父,我之前是沙彌,然而現在是在家人了。[並且]我出家時不是因信而出家的,而是害怕途中的危險才出家。來,師父,我們走吧。」

長老回答:「賢友,無論在家惡人還是沙門惡人都是惡人,你身為沙門時連戒都不能圓滿,成為在家人後又怎會行善呢?像[你]這樣的惡人不要握著我的拐杖。」

「師父!這條路有非人(amanussa)擾害,而且你們又失明,沒有帶路者,怎麼能住在這裡呢?」

長老對他說:「賢友,你不用如此操心。不論我是躺在這裡死掉,甚至即使我反覆翻轉、輾轉掙扎,我都不會和你一起走。」然後說出這些偈頌:

「來吧,我是眼已毀壞之人,已來到曠野之路。

我躺臥著,不再前行;愚者之中沒有同伴。

來吧,我是眼已毀壞之人,已來到曠野之路。

我將死去,不再前行;愚者之中沒有同伴。」

聽了那話後,巴力達生起了悚懼,[心想]:「我的確造了嚴重、粗暴、不當之業!」他舉起雙臂哭泣著跑入森林,就那樣離開了。

然而,帝釋王那六十由旬長、五十由旬寬、十五由旬高的色如勝妙花寶座,當他要在坐下與起身之時,自然會下降與升起。天王帝釋的黃白石寶座,因長老的戒德之威力(sīlateja)而發熱了。帝釋[心想]:「究竟是誰,想要使我從此座位上移開?」於是向下觀察,用天眼看見了長老。因此,古代的[老師們]說:

『千眼天王帝釋尊,

澄明天眼細觀尋;

此名被受護者(Pāla)厭諸惡,

淨己活命遠垢塵。』

當時天帝心想:「如果我不去到像這樣的斥責惡人、尊重教法的聖尊跟前,我的頭將會裂為七瓣,我要去到他跟前。」隨後,

千眼天帝統天界,天王威德耀王尊;

須臾即自天宮降,來詣眼護長老前。

抵達後在長老不遠處發出腳步聲。於是長老就問他:「這是誰?」「是我,師父,一個旅行者。」

「你要去哪裡呢,近事男?」「舍衛城,師父。」

「去吧,賢友。」

「師父,聖尊又要去哪裡呢?」「我也要去那裡。」

「那我們一起走吧,師父。」

「賢友,我虛弱無力,你與我一起走的話會耽誤的。」

「我沒有急事,我與聖尊一起走的話,十福業事會得其一,一起走吧,師父。」

「這想必是位善士。」長老如此思惟後,就說:「既然如此,我會[跟你]一起走的,握住拐杖的一端吧,近事男。」

帝釋王照做了,然後(用神通力)將路途縮短,在黃昏時分將[長老]帶到了祇園林。

長老聽到螺貝聲和鼓聲等,就問:「哪裡來的聲音?」「舍衛城,師父。」

「我們以前來的時候要很久才到啊。」「師父,我知道一條捷徑。」

此刻長老意識到:「這不是人類,想必是一位天神。」

千眼的天帝,諸天之王,執持天王榮耀者,

將那道路縮短之後,迅速到達舍衛城。

帝釋王將長老帶到[舍衛城]後,又帶他到他弟弟專門為他建的葉屋(paṇṇasālaṃ),請他在凳子上坐下後變化成他(長老弟弟)好朋友的樣子,前去對小護說:「小護兄弟!」

「怎麼啦,朋友?」

「長老來了,你知道嗎?」「我不知道,長老到了嗎?」

「是的,朋友。我剛去到寺院,看到長老坐在你令人建的葉屋中,然後就來了。」說完就離開了。

小護去寺院後看到長老,在他的腳下打著滾哭泣,「師父,我預見到這種情況,才不讓你出家……」,說完,使兩個小僕人成為自由民,然後讓他們在長老跟前出了家。並安排道:「從村裡帶來粥飯等奉養長老吧!」沙彌們履行大小責任而侍奉著長老。

有一天,住在其他地方的一些比丘[心想]:「我們要看望導師」,他們來到祇園林,禮敬佛陀和八十大長老後,當在寺院裡漫步時,到達了護眼長老的住處,說:「我們也看看此處吧」。就在傍晚時來到該處前面,當時起了大雨雲,[忖道]:「現在太晚了,又起了雨雲,我們還是[明天]再去看吧!」於是他們就返回了。

初夜時分下起了雨,中夜就停了。長老是個精進的人,習慣於經行,因此後夜時分就下到經行道[經行]。當時很多小蟲從剛淋濕的地里鑽了出來,長老經行時踩死了很多。侍者們並未在清晨就打掃長老的經行處。其他比丘說:「我們去看長老的住處吧。」

他們來到長老經行處,看到很多昆蟲屍體,就問:「誰在這裡經行了?」

「是我們的戒師,師父們。」

他們譏嫌道:「賢友們,看看沙門的行為吧,在有視力的時候躺下睡覺,什麼也不做,現在失去視力時[卻想]『我要經行』,殺死這麼多昆蟲,[雖然出於]『我要做有益的事』,[然而卻]做了無益[的事]。」

於是,那些比丘前去稟報如來:「師父,護眼長老出於『我要經行』而殺死了很多昆蟲。」

「你們看到他殺了嗎?」「沒有看到,師父。」

「正如你們沒看到他[殺],他也沒看到那些生命,諸比丘,漏盡者不會有殺生之心。」

「師父,他有證得阿羅漢的親依止,為什麼會瞎呢?」

「是源於他自己所作的業,諸比丘。」

「那麼,師父,他做了什麼?」

「既然如此,諸比丘,諦聽!」[然後佛陀說出了以下故事:]

曾經,咖西國王(Kāsi)在統治巴拉納西(Bārāṇasi)時,有位醫生行走於鄉村城鎮間行醫。看到一位視力衰弱的婦女,就問她:「你哪裡不舒服?」

「我眼睛看不見了。」「那我幫你製藥?」「做吧,先生。」

「你會給我什麼呢?」

「如果我的眼睛能復原,我和我的兒女就充當您的奴隸。」

他回答「好的」,配好了藥。只用了一次葯,她的眼睛就復原了。

她心想:「我承諾過『我會和兒女一起做他的奴僕』,但他不會善待我的,我要騙他。」

醫生前來問她:「賢妹,怎麼樣了?」

她答道:「以前我的眼睛只是略有疼痛,現在卻非常痛了。」

醫生心想:「此人欺騙了我,不想給任何[報酬],我不要她給的報酬了。現在我要弄瞎她。」然後回家將此事告訴了妻子,他的妻子沒有說話。

他調配了一種葯,去到那婦人面前,[說]:「賢妹,把這個藥塗上吧。」讓她塗上藥。然後她的雙眼就像燈火熄滅般失明。

那個醫生就是護眼。諸比丘!我兒子當時所造之業[從此]就跟隨其後。那惡業跟隨[愚人]就猶如車輪跟隨拉車公牛的腳步一般,跟隨著負擔重擔的人。

逐句解說

講述完這個故事之後,建立了前後的關聯,並奠定了教法的綱要,法王如同以王印蓋印一般,說出了這首偈頌。

manopubbaṅgamā dhammā, manoseṭṭhā manomayā,

manasā ce paduṭṭhena, bhāsati vā karoti vā,

tato naṃ dukkhamanveti, cakkaṃva vahato padaṃ.

諸法意為先,意主意所生;

若以染汙意,或語或行動;

由此苦隨彼,如輪隨獸足。

在此,「意」(mano):[通常]是指欲界善心等類別的所有四地的心(catubhūmikacitta)【註3】。但在本句,「意」只被限定、指定、特指當時那個醫生生起的憂俱瞋恚相應心。

「為前」(pubbaṅgamā):[諸法]具有以其(意)為主導[的性質]。

「諸法」(dhammā):所謂法,以功德、教示、教理、非有情非生命而分為四種。其中:

1)「[正]法和非法,二者果報異。非法導地獄,[正]法至善趣。」(《長老偈》304,《本生》1.15.386)這[里的「法」]名為功德法。

2)「諸比丘,我將向你們宣說初善……之法」(《中部》3.420),這[里的「法」]名為教示法。

3)「在此[教法中],諸比丘,一些良家子學得法:經,應頌……」(《中部》1.239),這[里的「法」]名為教理之法。

4)「在彼時,有諸法,有諸蘊。」(《法集論》121)這[里的「法」]名為非有情之法,它也是非生命之法。

在這些[含義]中,此處是指非有情非生命之法。它從含義上是指三種非色蘊,即受蘊、想蘊和行蘊。這些(法)因「意為先導」,故名「意為前導」(manopubbaṅgamā)。

然而,如何與這些具有同一依處、同一所緣,於同一剎那生起,無先無後的意(mano),會被稱為前導(pubbaṅgama)呢?由於具有作為生起之緣的意義。正如許多人共同作掠村等業時,若有人問:「誰是這些人的前導?」凡是作為他們之緣、依止於他而令他們作此業的人,不論是施主或朋友,便被稱為他們的前導(pubbaṅgama);同樣地,此處也應如此理解。

因此,由於具有作為生起之緣的意義,意(mano)是這些法的前導,所以稱為「意前導」(manopubbaṅgamā)。因為,當意不生起時,它們便不能生起;然而,即使某些心所(cetasika)不生起,意仍然確實會生起。

然而,就主宰而言,意(mano)是這些法之中的殊勝者,因此稱為「意為主」(manoseṭṭha)。正如盜賊等人之中,盜賊首領等是主宰、是最上的;同樣地,在這些法之中,意(mano)是主宰,而意本身就是最上的。又如由木材等製成的種種器物,被稱為「木製」等等;同樣地,它們因為由意(mano)所生,所以被稱為「由意所造」(manomayā)。

「染污」(paduṭṭhena),是指被外來的貪求(abhijjhā)等煩惱(dosa)所染污。因為自然狀態的意就是有分心(bhavaṅgacitta);那是不染污的。正如清淨的水,被外來的青色等雜質所污染,而成為青水等種種差別;然而,它既不是新的水,也不完全就是先前的清水。同樣地,那[意]也是被外來的貪求等煩惱所染污;然而,它既不是新的心(citta),也不完全就是先前的有分心(bhavaṅgacitta)。因此,世尊說:

「諸比丘!此心(citta)是光明的;然而,它被外來的染污所污染。」(《增支部》1.49)

如此,若以染污的意而說,或者而作,那麼,當他說時,他所說的只是四種語惡行(vacīduccarita);當他作時,他所作的只是三種身惡行(kāyaduccarita)。不說、不作時,由於具有被貪求(abhijjhā)等所染污的意狀態,他便圓滿三種意惡行(manoduccarita)。如此,對他而言,十種不善業道【註4】(akusalakammapatha)便達到達到全面化。

「由此苦隨彼」(tato naṃ dukkhamanveti):由於[身口意]三惡行,苦跟隨著那個人。由於惡行的力量,身心果報之苦以基於身體及其餘(名蘊)的方式跟隨其自身,無論他前往四惡趣或人間。

如同什麼呢?「如輪隨獸足」(cakkaṃva vahato padaṃ):就像牛拉著軛,輪子跟隨套著軛的牛的腳。就如同牛拉著車一天、兩天、五天、十天、半個月乃至一個月,它也無法令輪子停止[跟隨]或者丟棄輪子。事實上,當它前進時,軛就從前面卡住脖子;當它後退,輪子就從後面撞到腿上的肉,通過這兩種方式折磨[牛]的輪子跟隨它的足。同樣,以染汙心盈滿三惡行而住的人,無論他到達地獄等任何地方,以惡行為根源的身心之苦都跟隨著。

在偈頌結束時,三萬比丘證得了具無礙解的阿羅漢。開示對到場的聽眾也是有利益、有果報的。

護眼長老的故事[終]。

【註1】次第論:布施之後是持戒(美德),持戒之後是生天,生天之後是道(magga);如此依次第而說的教法。

【註2】註釋:「卑下」(okāra),是指低劣(avakāra)、墮落的性質(lāmakabhāva)。疏:「墮落的性質」(lāmakabhāva)是指一種不高尚的狀態(nihīnabhāvo),這是非尊貴者(aseṭṭhehi)所追求的,而不是高尚者所應追求的。

【註3】四地心:欲界心、色界心、無色界心、出世間心。

【註4】十不善業道是身三、口四、意三的十種惡業:殺生、偷盜、邪淫、妄語、兩舌、惡口、綺語、貪婪、嗔恚、邪見。